在诉讼请求中能否请求法院“确认合同已经解除”

【案例】2017年11月20日,甲与乙签订了一份《二手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乙将其位于郑州市金水区的某套面积为180㎡的房产,以260万元的价格卖给甲。合同中约定在签订合同之日甲支付乙购房定金50万元整,并对房产的过户、办证等相关事宜亦进行了详细约定。合同签订后,甲于当日将购房定金支付给乙,乙当场写下定金收据。但是由于乙欠他人债务,其名下的该房屋已经被郑州市某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并已经进入执行阶段。2017年11月30日,甲得知此情况,于当日向乙送达了《解除二手房屋买卖合同的函》,同日,乙收到函,但未置可否。2017年12月4日,甲遂将乙诉至法院,请求法院“确认合同已经解除”,双倍返还定金。

问:甲能否请求法院“确认合同已经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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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分析】

本案中,首先,甲依约给付乙购房定金,但乙收取该购房定金后,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其行为已经严重违约,且乙所卖给甲的标的房屋已经被法院依法查封、执行,乙的违约行为致使甲不能实现购房合同的目的,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4项之规定,甲满足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条件。

其次,甲向乙依法送达了《解除二手房买卖合同的函》,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因此,甲乙之间的合同在乙收到解除合同的函之后即告解除。

综上,甲乙之间的《二手房买卖合同》已经于2017年11月30日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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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塾点评】

虽然合同已经解除,但是,甲能不能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确认甲乙之间的二手房买卖合同已经解除

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被解除方才享有否认合同解除行为效力的请求权,即,乙可以依据该条法律规定向法院提起确认合同没有解除的确认之诉。虽然相关法律法规没有明确授予甲享有提起“确认合同已经解除”的确认之诉的权利,但是甲行使该权利的法律后果如何呢?分析如下:

《民事诉讼法》中,确认之诉是指原告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主张的某种法律关系存在或不存在的请求。也就是要求确认权利关系或法律关系存在与否之诉。“确认之诉”分为“效力的确认之诉”、“权利的确认之诉”,而 “合同已经解除”是一种事实状态,因此,请求法院确认“合同已经解除”而提起的诉讼即为对“事实状态”的确认之诉。

对此类“事实状态”提起的确认之诉,《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没有作出规定。但是,合同的法定解除权人是否可以享有提起“确认合同已经解除之诉”的诉权?笔者认为,有必要赋予合同的法定解除权人以该诉权,因为“确认合同已经解除之诉”存在的合法性法理基础在于,法定解除权人因合同法律关系的不稳定状态而与之产生了特定的利害关系,从而产生了“诉的利益”。 

原因有下其一,“确认合同已经解除”是法定解除权人行使权利的一种方式,解除权人通过这种方式使得自身的责任性质或者范围得以明确化;其二,合同被法定解除权人“通知解除”后,解除权人成为了一种特定的责任人,其有责任通过诉讼的方式使该解除行为的效力得到司法确认,以确保自身所作出的解除行为处于合法有效的法律状态;其三,法定解除权人率先向法院提起“确认合同已经解除之诉” 又可以防止合同相对人怠于行使《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赋予其的诉权,使得该合同在一段时间内具有不稳定性。最后,此举并不违反任何法律的禁止性规定。

因此,合同的法定解除权人有权向法院提起“确认合同已经解除” 之诉,所达到的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然而,《公司法》对于此类“事实状态”能否提起确认之诉的态度是明朗的,2017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予以了明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符合规定情形的情况下,当事人对“决议不成立”的事实状态提起的确认之诉,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此规定在民事领域中向法院提起对“事实状态”的确认之诉打开了一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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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依据】

《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上海法院民事办案要件指南>的通知(沪高法民一[2003]10号)》摘节

……合同一方行使该合同解除权时,相对方可能提出异议或不予理睬,解除权人为使合同解除的状态得到确认而可能向法院提出诉讼,要求确认合同已经解除。有的合同相对方在解除权人解除合同后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继续履行合同的。司法实践中,也有合同一方当事人违约,对方在提起违约之诉的同时,要求法院确认合同解除(合同解除溯及既往的,合同解除权与违约请求权不能并存,但是不排除损害赔偿请求权的提出)。

……在司法实践中,当事人往往诉请法院“依法解除合同”,这种主张实际上既有解除权人尚未行使解除权,而以诉讼方式替代解除通知而诉请解除合同的,也有表面上是要求“依法解除合同”而实质上是要求法院确认合同已经解除的情形。因此,当事人的意思到底是要确认合同已经解除,还是要求解除合同,要根据当事人在诉讼中表示出来的意思来综合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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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六条  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

第五条  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

(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

(二)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

(三)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

(四)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

(五)导致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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